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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先生在小说《祝福》中,刻画了若干女性形象,作家虽没有对她们每一个人都作精雕细刻式的描摹,但每个形象都那么生动、栩栩如生。
慈善的伯乐——鲁四婶
“这一天是四婶自己煮午饭,他们的儿子阿牛烧火”可见她并不像卫老婆子所说的是“大户人家的太太”,他长期生活在农村,与众多的贫民生活在一块,自有其“善”的一面,因此,当祥林嫂的“苦水”袭向她的心灵时,“她的眼圈有些红了”,于是留下了昔日骡马般能干的祥林嫂。
封建礼教意识极强的的她,听到卫老婆子说祥林嫂的婆婆将祥林嫂强嫁给贺老六,情不自禁地“惊奇地说:‘阿呀,这样的婆婆’”,这样的婆婆,到底是什么样的婆婆?——当然是不遵循礼教的婆婆。在她看来,“好女不事二夫”,而祥林嫂的婆婆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简直是不可思议。可见在问她的思想深处,深切关心的不是祥林嫂的命运(生命),关心的只是祥林嫂的“贞节”。
鲁四婶毕竟不是“大户人家的太太”,这就有了文中的情节,第一次接触到祥林嫂,即用伯乐般敏锐的眼光看到祥林嫂“手脚壮大”,是一个“安分耐劳的人”,所以不顾鲁四老爷的皱眉,就将她留了下来。祥林嫂被婆家绑走之后,她也曾时常提起祥林嫂,这无非是因为“驽马”没有“骐骥”的能力强(鲁府后来雇用的女工非馋即懒)罢了。
作为伯乐,她所看重的是“千里马”的奔跑能力,所以当鲁四婶发现祥林嫂已非昔日的“千里马”时,她的不满便渐渐产生了,进而警告,为了自家的利益,最终将祥林嫂赶出了家门。
可以说鲁四婶是推动祥林嫂走向坟墓的一个重要人物。
精明的掮客——卫老婆子
文中对卫老婆子虽然着墨不多,但她巧于应酬、两面三刀的性格却刻画得入木三分。当祥林嫂的婆婆来寻祥林嫂时,变色龙般的卫老婆子成了祥林嫂婆婆的线人。当初介绍祥林嫂进入鲁四老爷家时,她赚了一笔,而这时祥林嫂的婆婆那里也自然少不了她的那一份。当四婶以“拿我们家开玩笑”挖苦相逼时,卫老婆子在承认自己失误的同时,对鲁府好一番奉承,使自己顺利度过了难关,可见这确是一个见风使舵、圆滑世故之人。在她的意识中,只要有钱赚,即使把祥林嫂再嫁十遍,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领祥林嫂二次走进鲁府的大门,此时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将处于一个什么境地,因为这次她领来的是一个二次守寡的“不干不净”的人,必然会引起老监生全家的不满,所以见到四婶便“显出慈悲的模样”,将祥林嫂的悲酸着重强调了一番,试图博得四婶的怜悯,她又一次成功了。当四婶“教拿圆篮和铺盖到下房去”时,她“仿佛卸了一肩重担似的嘘了一口气”——好玄!但还好,这一次总算又有钱可以进入自己的腰包了。
族权的代言人——祥林嫂的婆婆
这一人物在文中虽然仅仅出现了两次,但她的地位却十分了得,从一定意义上讲,她的地位并不低于威严十足的鲁四老爷,从卫老婆子的叙述中,我们看到了她的精明强干:作为一个山中未见过世面的女人,能够在不苟言笑的四叔面前从容应酬,能够周密的部署抢人计划,在祥林嫂的再嫁问题上并能够审慎地权衡利弊。她与祥林嫂同为贫苦人家的妇女,而她却以封建家长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在强大的族权意识的驱动下,她让祥林嫂永久地背上了祥林家的烙印,即使祥林嫂死后,也会成为祥林家的鬼了。
无恶意的恶人——柳妈
“吃素,不杀生”柳妈是个“善女人”。这个连鸡鹅都下不了手的“善女人”,却对一个活生生的人“大开杀戒”,她的“两个死鬼的男人争”“阎罗大王把你锯开来”的理论像一副沉重的枷锁将祥林嫂套个结实。她的那一番对于祥林嫂来说闻所未闻的话,为一个柔弱女子打开了墓门。这些话主观上虽然并没有什么恶意,但客观上却给祥林嫂带来严重的恐怖,这就说明了在当时的社会里,围绕着祥林嫂周围的人,不管亲的、疏的,怀有恶意的、并无恶意的,都在把她向死路上赶。
在祥林嫂走向死亡的道路上,柳妈也曾“善意”地为祥林嫂设计过悔过的方法,但单靠两个孱弱的女子来与古老的礼教大山相抗衡,那是不现实的。因此,她的“善意”的行为只能充当榨取祥林嫂身上的血汗的工具而已。她的方法的不现实性,加速了祥林嫂的死亡。
同为贫困的劳动妇女,却缺乏应有的同情心。祥林嫂希望向她倾吐自己的辛酸以减轻自己的压力,但“慈善”的柳妈此时却表现得很“不耐烦”,迅速地打断了祥林嫂的话,并将话题引向祥林嫂极不愿意提起的与自己再嫁紧密相连的那道伤疤上,以便丰富日后的谈资笑料,她的目的达到了,她也心满意足了。
千百万劳动妇女的缩影——祥林嫂
祥林嫂作为小说中的主要形象,并不是生活中的真实的“一个”人,她浓缩了旧中国千百万劳动妇女的喜与悲。在她身上,我们看到了勤劳和朴实,看到了淳厚和诚实,也看到了善良和坚毅,更看到了她的孤苦与可怜。而这些恰恰是旧中国广大劳动妇女的真实写照。
祥林嫂想做一个“自由”的奴隶,所以她初次来到鲁府,虽然没日没夜的劳作,她却非常满足。第二次来到鲁府,她想通过自己的劳动来换取一个“自由奴隶”的地位。但她没有想到在这个“想做奴隶而不得”(《灯下漫笔》)的时代里,她的理想只能是一个肥皂泡。
《祝福》中作为群体形象出现的鲁镇的女人们,在付出了艰辛的劳作,将福礼做好后只能退居二线,“庄严”的祭祀活动根本没有她们的份,她们像祥林嫂一样,整日里只知劳作。而正是这有着相同命运的一群女人,当她们的姊妹——祥林嫂受到“亡夫丧子”的沉重打击,情绪低落到极点时,她们心底的一丝善良虽然也曾让她们陪下了些许“同情”的泪水,但很快,就连“最慈悲的念佛的老太太们”的眼里也再寻不到一点泪的痕迹,祥林嫂的悲哀成了她们咀嚼鉴赏后的渣滓。就是这样一群冷漠的人,扮演着那个悲剧时代的帮凶,在充满喜庆的祝福声中将自己的同类埋葬了。鲁迅先生在《杂感》一文中曾写道:“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不可救药的民族中,一定有许多英雄,专向孩子们瞪眼。这些孱头们!”正是这些孱头们的“英雄”行径引导着祥林嫂步入了死地,所以当那一只只被宰杀的鸡、鹅“昂首挺胸”踞于祭台上被那些神圣的祖先们享用时,被冷漠而又残酷的时代宰杀的祥林嫂却成为了“死不当时”的谬种,这也就不足为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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